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还在转，钱却换了方向

巷口那家理发店开了三十多年，玻璃门上的红蓝白三色灯筒从早转到晚。小时候父亲带我去剃头，五块钱，师傅用推子推完后颈，再用热毛巾捂一把脸。去年冬天我又路过，门头换了新漆，价目表贴在墙上，平头三十八，洗剪吹五十八。老师傅还在，只是旁边多了一台扫码点单的机器，墙上挂着收款码，绿色的，旁边还有蓝色的。

价格翻了几倍，不是因为推子变金贵了。这条巷子两边的铺面，五年里换了三四轮租客。卖早点的撤了，改成了奶茶店；修鞋的走了，换成了手机贴膜。租金一年一涨，房东说周边新楼盘开盘价每平米又多了两千。理发店能留下来，是因为老师傅早年买下了这间铺面，不用交租。其他靠租金的营生，算不过账，只能走。

老师傅的儿子去年从外地回来，在店里隔出一小块地方卖洗发水和护发素。他说光靠剪头发挣不到钱，一天站十个小时，最多接待二十个客人，流水不到八百。去掉水电和耗材，剩不下多少。真正赚钱的是烫染，药水成本几十块，收费三四百。可这两年做烫染的人少了，大家手头紧，能省就省。他进的那批货，有一半压在货架上。

巷子对面新开了一家快剪，不洗不吹，十分钟一个，十五块钱。生意好得很，排队的多是附近工地的工人和送外卖的小哥。老师傅的儿子去看过，回来不说话。他知道自己拼不过，快剪的铺面只有五平米，租金低，两个人轮班，一天能剪上百个头。这种模式靠的是走量，单客利润薄，但周转快。传统理发店那套洗剪吹加按摩的服务，成本压不下来。

上个月老师傅把价目表又改了，平头降到三十，洗剪吹回到四十八。他说老客人抱怨太贵，不来就是不来，降一点还能留住几个。儿子不同意，说降价伤利润，不如把烫染的套餐重新设计，做会员卡充值。两个人吵了一架，最后各让一步。价目表改了，会员卡也印了，充五百送五十。来办卡的多是住了十几年的老街坊，他们信老师傅的手艺，也信他不会跑。

三色灯还在转，只是转得慢了些。老师傅说现在每天开门就是成本，水电、耗材、两个人的饭钱，算下来一天要两百块打底。以前这条巷子有六家理发店，现在剩三家。那两家一家改成了快递驿站，一家干脆关了门，门上贴着招租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，但铺面是自己的，不用交租，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。至于儿子想开分店的事，他没接话，只是把推子拿起来，招呼下一个客人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