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新生儿科的玻璃，老周把脸贴得很近。里面一排小床，最靠窗那个是他孙子，出生三天，黄疸偏高，照在蓝光箱里。他想看清楚孩子的脸，可玻璃反光，只能看见自己花白的眉毛。护士过来调了调箱内温度，顺手在电脑上敲了几下，屏幕上跳出几条曲线。老周不懂那是什么，但他记得儿子说过，现在医院里每张病床都在往系统里传数据。

那些蓝光箱看着普通，里面却装着能感知体温的探头。孩子体温稍微波动，护士站的屏幕就会闪一下。老周孙子照了三天，黄疸值从十五降到九，医生在平板上划了几下，说再观察一天就能出来。这些数字老周看不见，他只能看见孩子的小脚在箱子里蹬了一下。可正是那些他看不见的数字，让护士不用每隔半小时就来开一次箱门，让孩子少受些凉。

老周的儿子在走廊那头打电话，说的是什么“云端”“算法”。老周听不懂，但他知道儿子公司做的东西，和医院这套系统有关。儿子说，以前新生儿科的数据要靠护士手抄，抄完再录进电脑，现在探头直接连网，数据自己跑。老周想，那敢情好，少一个人抄错，就少一分风险。他不懂什么叫物联网，只知道孙子脚上那个小夹子，夹着的地方能一直有人盯着。

走廊墙上挂着一块屏，滚动着每个床位的编号和状态。老周认出了孙子的床号，后面跟着一个绿色的小圆点。他问护士那是什么意思，护士说绿色代表平稳。老周就盯着那个绿点看，看它一直绿着，心里踏实。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，村里有个孩子发烧，大人只能用手摸额头，摸完说一句“烫”，然后灌姜汤。现在不一样了，一个绿点就能告诉他孙子好不好。

下午探视时间结束，老周往外走，回头又看了一眼。蓝光箱还在亮着，孩子还在睡。他掏出手机，上面有儿子刚发来的照片，是系统里孙子的体温曲线，一条平缓的线，像一条安静的小河。老周把照片放大，看不懂刻度，但看得出那条线没有大起大落。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觉得科技这东西，有时候就是让一个爷爷在窗外站着的时候，心里能少悬着一块石头。

走到医院门口，老周看见一辆救护车开进来，车顶的灯没闪，开得不急。他知道那车里可能也有一个新生儿，正往这个科室送。车停稳，门打开，下来的护士手里拿着一个平板，上面已经显示了车内患儿的初步数据。老周想，那个还没露面的孩子，大概也快有一个绿点了。他裹紧外套，往家走，风有点凉，但天还没黑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