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场外那条路被封了，禁止鸣笛的牌子立在树荫下，几个家长靠着栏杆等孩子。我路过时忽然想起去年在泉州，也是这么一条安静的路，石板缝里钻出青苔，电动车无声地滑过。那天我本想去开元寺，却在巷子里迷了路，索性跟着一个拎菜篮的阿婆走。她拐进一家面线糊店，我也跟进去，吃了碗加醋肉的。旅游大概就是这样，把计划丢掉，让脚步听别人的。

后来我去了洛阳桥。桥很长，石头被踩得发亮，中间有座小亭子，几个老人坐在那里下棋。我站在桥上看江水，想起蔡襄当年修桥的事，但想得更多的是，这桥现在还在用，摩托车从上面突突地开过去。有个人在桥墩边钓鱼，桶里只有一条小鲫鱼。他跟我说，这桥底下有牡蛎，古人用牡蛎固基。我听了觉得新鲜，旅游书上没写这个。旅行中记住的往往就是这种没写在书上的东西。

再往前是西街。傍晚时人很多，卖蒜蓉枝的、卖石花膏的，还有一家旧书店，门口堆着过期的《读者》。我翻了翻，没买。老板也不招呼我，只顾着给一只猫挠下巴。街边有座老宅，门开着，我探头看了看，天井里晾着衣服，一个小孩在写作业。我赶紧缩回来。游客和居民之间最好保持一点距离，看多了就冒犯。旅游有时是在别人的日常里走一圈，然后退出来。

第二天我坐公交去蟳埔。车上有个阿姨头上戴满花，我多看了两眼，她冲我笑。到了村里，好多女人都戴花，叫簪花围。我在一家小店坐下，老板娘给我盘头发，插了一圈茉莉和素馨。她说以前只有渔家女才这么戴，现在游客来了都要试。我戴着花去海边，风很大，花被吹歪了。海边停着几条小船，有个男人在补网。我站了一会儿，觉得这花戴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
回城时天黑了，我在路边摊吃海蛎煎。摊主是个年轻人，一边翻锅一边看手机里的球赛。我问他，天天做这个烦不烦。他说，烦了就关两天门，骑摩托去山上转一圈。他说他最喜欢去德化，看那些老窑址，没人，安静。我听了记在心里。旅游的人跑来跑去，当地人却往更偏的地方跑。这大概就是各自找各自的清静。

那趟旅行我待了四天，没去清源山，也没看木偶戏。走的那天早上，我又去吃了碗面线糊，加了猪肝和油条。老板娘记得我，说今天多给你加点醋。我吃完走到路口，正好赶上学生上学，穿校服的挤来挤去。我站在旁边等他们过完，忽然觉得，旅游到最后就是记住几个这样普通的早上，一个记得你口味的人，一条走过两遍就熟的路。